采煤机是综采工作面的“心脏”。轰鸣的机身、流转的数据、细微的异响,藏着设备运行的全部密码。在兴隆庄煤矿,唯有深耕一线、潜心钻研的检修人,才能听懂这专属的“机器语言”。
36岁的刘海峰,瘦高个、双手沾油、口袋里永远揣着一本磨毛了边的检修笔记。从2010年那个“对着图纸发懵”的新工,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青年工匠——“山东省技术能手”“山能工匠”“兖矿工匠”等荣誉,都是他一点点“扒”设备“扒”出来的。
机器不说话,但声音不会骗人
2010年,刘海峰初到兴隆庄煤矿。第一次站在庞大的采煤机前,密密麻麻的线路、液压管路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让他脑子发懵。
他不信邪。白天,他跟在老工人身后,听、看、摸、记——哪台机器低转时轻微发闷,哪台一启动左侧有金属刮擦声,全都写进本子;晚上,他把图纸铺在宿舍床上,在脑海里一遍遍“拆”整机,齿轮怎么咬、传感器怎么反馈、截割部怎么把动力传到滚筒。

2020年,他调入综采车间采掘机组,拜“大国工匠”王小波为师。师傅开门见山:“采煤机是‘心脏’,不是铁疙瘩。它不会喊疼,但声音、温度、波形都会说话。”这句话点醒了刘海峰,从那天起,他学会了检修的铁律,先听,再测,后动手。
井下噪音大、空间窄,智能化采煤机的偶发停机往往没有明显报警。有一次,工作面设备反复信号波动,他蹲在机旁听了十几分钟,又导出运行波形,比对电流、温度、振动曲线,最终锁定是“传感器漂移叠加线路虚接”。重新紧固端子、校准参数后,机器重新欢快地转了起来。“智能化机器,故障藏在数据里,不能光靠手感。”刘海峰说道。
他先后参与10304、10310、3300等多个工作面的采煤机安装调试,每年独立处置突发故障20余起。半夜来电、拎包下井,成了他的工作常态。
十分钟,让“罢工”的泵重新喘气
刘海峰的“快”,不是蛮干,而是见得多、想得准。
一次井下综掘面,新换的双联泵怎么也起不来,他赶到现场,没有急着拆泵,而是先查阀组压力,迅速判断,五联阀组安全阀设定值偏小,泵被“憋”住了。松开、重调定值,不到十分钟,泵“哼”一声顺畅运转。

还有一次,采煤机摇臂升不起来,排查发现齿轮泵温度超高已无法工作。但泵体卡在狭小空间里,标准工具根本伸不进去。刘海峰就地取材,找来废旧套筒和短接杆,改制出一把“土专用工具”,侧着身子、半跪在底板上一寸寸拆装,硬是把影响生产时间压到了最短。师傅王小波在旁边看着,欣慰地对旁人说:“这徒弟,像样了。”
在刘海峰眼里,检修绝不是“坏了就换”,而是“能修不换、能省必省”。他常跟青年职工念叨:“井下淋水、巷道摩擦,最吃密封和护皮。一个小密封圈不到位,后期就是漏油、停机、返工。咱们多拧半圈责任心,效益就多攒一分。”他带着班组搞“细账检修”,可复用的密封分拣留存,受损部件先判因再决定换不换,用简易工装降低磨损。这种“算细账”的习惯,正好接住了矿井精益管控的思路,从检修端省备件、从源头防隐患。
把“责任心”拧进每一次拆装
如今,在王小波创新工作室,刘海峰也成了别人口中的“师傅”。他带徒弟有自己的“土方子”,不用现成课题,直接把真实故障当教案。
“走,跟我去工作面,听声音、看数据、查图纸,你自己先说哪坏了!”这是他最常对年轻人说的话。

他的带徒方式务实接地气,坚持现场为课堂、故障为教材、实操为核心。每次入井检修、故障抢修,他都带着青年职工全程跟班,手把手教听声辨障、看数判因、读图查故,引导新人独立思考、自主研判,事后逐项复盘操作短板、细节漏洞,让青年职工在实战中快速积累经验、锤炼本领。
针对新人普遍忽视的管线防护、密封安装、细节紧固等薄弱环节,刘海峰专门整理各类故障废旧配件,现场以案说法,结合真实案例讲解小件缺陷引发的隐患,让青年职工直观感受“检修无小事、细节定安全”,彻底纠正粗放检修陋习。
他还牵头搞小课题攻关,管路怎么绑更抗磨、线缆怎么固定不晃、易损件怎么提前预判。他把“规范检修、精益控耗”实实在在地塞进了每一次拆装里。
“手艺要传,更要传负责任的习惯。”刘海峰说,“咱们手里的扳手,拧的是设备,也是底气。”
轰鸣声里,采煤机稳稳运转。他听得出来——今天,这台“心脏”,跳得踏实。一副大扳手、一身工装、一颗匠心,是他的日常标配。他承袭“大国工匠”薪火,守得住寂寞、钻得进技术、扛得起责任,在日复一日的检修维保中,读懂了采煤机的每一段“语言”,也守住了设备安全运行的每一道关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