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信化工气化车间的人说起张君,总感觉她纤瘦的身体蕴含着强大的能量。初见张君,她38岁,皮肤白皙,戴副眼镜,说话不紧不慢。可从控制室一坐下,眼睛盯得紧,手上动作利索,记录着、调度着、指挥着……
盯现场:从本部到驻外,先把流程走一遍
2013年,25岁的张君跟着驻外大军,跨越1000多公里,从山东邹城来到鄂尔多斯达拉特旗荣信化工,进了气化车间。张君大学专业是麻醉,也从医院里干了一段时间。来到化工厂,隔着整套陌生的工艺逻辑。面对现状,她没有退缩,她说“我来试试”。话说得轻巧,事可不好干。那时候大家对这套工艺还在摸索,没多少现成经验可搬。她跟着师傅跑现场,把流程从头到尾看一遍;定岗控制室后,靠流程图、操作规程和监控画面,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啃。不懂就问,问完回去消化,再把参数和工艺挨个对照。时间长了,零散的屏幕经验拧成了她自己的操作逻辑。

气化炉是高压高温设备,真出问题,不给人留反应时间。有一回,锁斗压力充不上来,气化炉渣下不去。这毛病拖不得——渣源源不断落进锁斗,堵住下渣口,气化炉就得紧急停车,整个系统跟着受影响。张君没等,顺着参数一路排查,短时间把问题处理掉,把一次停车挡在了前头。开停车这样的关键节点,她敢在控制室顶上去,该做的步骤一步不落。
盯异常:从直线到曲线,不把问题放过去
张君对安全规程的认真,徒弟们最有数。班中得空,她就翻操作规程、设备原理、应急处置和安全生产条例。不是抄一遍了事,她一条一条背,背完再对着控制室画面琢磨:这条对应哪个参数,那条落在哪个环节,真遇情况先做什么、后做什么。人不在现场,心里老装着现场。
安全上较真,带徒弟也较真。徒弟刚跟班时,她交底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稳,要有责任心。这话不是说说。煤浆浓度是气化车间的重要生产指标,有一次徒弟把浓度看低了,没当回事。她指出来,徒弟还是不以为然。她脸一沉,把浓度低会造成什么影响一条一条讲清楚,然后狠狠批评了一顿。徒弟说,那顿批评到现在想起来还害怕。也正是从那以后,再不敢在工作上马虎。
谁不认真看系统、不专心学,她批评起来一点不客气。高危高压的车间里,屏幕上一个疏忽,放到现场就可能是一起事故。她要求徒弟盯紧的每一分钟,都是在替他们把“万无一失”一点点攒起来。可这份严不是不近人情。徒弟有了难处,她第一个挡在前面,东北话讲就是“护犊子”。她带徒弟的办法也实在:放手让徒弟自己干,她坐在旁边看,有问题及时说。手把手教出来的人终究要独自面对屏幕。师傅能做的,就是在这段“你做我看”的日子里,把安全的本事和认真的习惯一起交出去。

盯成长:从台前到幕后,守着炉子守日子
倒班是最磨人的。大夜班、小夜班轮着转,身体节奏被反复打乱。长期倒班,张君落下偏头痛的毛病,疼起来她不怎么说,表照盯、记录照写,实在扛不住了才歇一歇。孩子今年八岁,丈夫是气化车间班长,一个在控制室盯参数,一个在现场管班组、带班。两口子把对班表和家里的时间表叠在一起算,谁下白班谁去接孩子,谁上夜班谁出门前把饭备好。她很少把“难”字挂在嘴边。
从齐鲁大地到北疆高原,驻外开发的职工不止她一个。倒班、驻旗、两地分居,是很多人的日常。嘴上说“习惯了”,背后都是自己扛。张君只是其中一个。她不说苦,不等于不苦,只是把苦咽下去,该盯的表照盯,该干的活照干。
日子稳住了,工作上也让人放心。车间里,领导和同事对她的评价差不多:稳重,放心。她也会犯错,只不过她经手的活儿,别人一般不用再回头查;重要的事托付给她,大家心里踏实。在化工厂,这种信任比表扬更实在,说明责任心已经长成了她手上的习惯。驻外开发的意义,落到她身上很具体:装置在内蒙古立起来,山东来的职工把家安下来,也把操作规程、安全习惯和干活的那股认真劲带过来。她从山东到内蒙,换的是地方,没换的是守屏幕、守炉子的日子。张君还是那个安静温和的人。可如果你见过她盯屏幕的样子,见过她一条条背安全条例的样子,见过她一边护徒弟、一边凶徒弟看系统的样子,就会知道,温柔和利索不矛盾,疼爱和严厉也能长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不声不响盯了十余年,盯成了“可以把重要事交给她”的人。